苏州博物馆馆藏谢家福档案选辑校释(四)——凌淦(等)致谢家福(等)函稿 -w66利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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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博物馆

2020年2月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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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徐刚城

凌淦(18331895)字砺生,号退庵、又号东海季连,室名退修室。江苏吴江县莘塔(今吴江市东部沅荡、白荡之间)人。清咸丰九年(1859)举人,援例候选郎中,应试礼部屡不得志,旋丁母忧归里。与熊其英、李龄寿等分纂《〔光绪〕吴江县续志》,又搜集同乡□鹤寿《齐诗翼氏学》、陈寿熊《读易汉学私记》两种遗作,上呈长沙王先谦,刊入其主编校刻的《皇清经解续编》。复与从兄凌泗合编成《松陵文录》二十四卷,弘扬乡邦文献。平日多举乡里善事,乐奖才技,能济人困乏。当1878年中州大灾爆发时,与同郡谢家福令主募赀,彼呼此应。不久和熊其英一起率领苏州协助豫赈局人员北上助赈,历尽千辛万苦,无怨无悔。事平南归,筑退修书舍,啸歌其中。后售药于海上,中日甲午战争事起,日夜忧愤,以纵酒浇块垒,且饮且呕血,遂卒,年六十三。平生著述尚有《退庵医案》等。

苏州博物馆藏凌淦(等)致谢家福(等)函稿,属原稿者计36通(其中有二封系其弟凌澍致谢家福函)。这些尺牍可分成两部分:有关光绪四年(1878)河南赈灾内容者18通(其中有一通残缺不全);有关光绪四年以后赈灾捐款及日常往来者18通(其中落款多不署年份,仅具月日;或年月日均告阙如)。此外,另有7通系据苏州博物馆馆藏《豫赈诸君来函副本》录。

一 凌淦致谢家福函(光绪三年十一月初四日)

绥之仁兄大人执事:

日前在省,适文旆自青旋里,得亲雅范,饫聆绪言,钦佩无涯。比维善祺曼福,展如所颂。尊议以豫省之赈急于山右,洵为卓见。近敝友徐翰波先生募得钱百千文,求附尊处汇寄河南,为土壤之益,祈即赐付收条为荷。更有请者:今年夏秋之交,缪启翁倡议:以苏州惜字甲于他郡,独航船字纸无人顾问,往往弃诸水中,乃为油纸捻引火之用,爰倡立航船惜字会,临行属方君子厚玉成其事。翰翁荐一下乡人钟姓者逐日担收,每日工饭钱一百五十文;计船六百余号,日可得十余斤。雨后揭墙上招纸,暇则捡拾垃圾堆中弃字。闻办理甚为妥致,惟以一人,穷日之力,只可收阊、胥两门,余则力有不及。翰翁意以葑、娄、徐三门,航船亦有数百号之多,遗弃字纸尚属不少;因思阁下家学渊源,利济之怀,望风景慕,用是不揣冒昧,敬求鼎力设法办理,专雇一人,收该处航船字纸,俾城厢内外收拾无遗,亦快事也。至各船所需字袋,敝处亦可承办,俟有头绪,当即陆续寄奉。兹乘翰翁来苏之便,手此布达,敬请筹安,诸维霭照不宣。

愚小弟凌淦顿首

十一月初四灯下

《海国图志》已于友人处索还,如欲借观,并系示及,俟便寄奉。又及。

(朱丝栏笺,四周三边,饰以双连环,笺纸左下角镌有“紫霞氏”。三纸,每纸四行)

按:文旆者,有文彩的旌旗,古代帝王出行时所用之仪仗。旆,《隋书�礼仪志七》有:“齐文宣受禅之后,警卫多循后魏之仪。……旌旗皆囊首,五色节,文旆悉赭黄。”后用作对人行踪的敬称,引申为称呼对方,犹尊驾、大驾。清�颜光敏辑《颜氏家藏尺牍�吴侍讲元龙》有:“两日正拟出门,以文旆山游未返,用是欲行且止。”亦有作文旌者。自青旋里者,即言谢家福结束在山东青州府的赈恤抚孤活动,刚刚回到苏州。《齐东日记》稿本有:“(光绪三年十月)初三日巳刻启行”、“二十二日,未刻抵娄门”。雅范者,指脱俗的风度,高尚的品格。南朝齐�谢朓《酬德赋》有:“援雅范以自绥,懿前修之所勖。”清�蒋士铨《桂林霜�完忠》有:“久仰鸿名,幸瞻雅范。”绪言者,已发端而未尽的言论。《庄子�渔夫》有:“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,丘不肖,未知所谓。”唐�陆德明释文:“绪言,犹先言也。”又郭庆藩集释引俞樾曰:“绪言者余言也。先生之言未毕而去,是有不尽之言,故曰绪言。”山右者,特指山西。中国古代地图坐北朝南,标示方位为上南下北,左东右西。山西因居太行山之右,故云。清�陆陇其《三鱼堂文集�答山西范彪西进士书》有:“夙闻山右辛复元先生之名,而未见其书。”又明�谢肇淛《五杂俎》卷四有:“富室之称雄者,江南则推新安,江北则推山右。”下乡者,疑为“乡下”之误。徐门者,查苏州古城门中并无徐门,盖为齐门也。因为吴方言中,“徐”与“齐”发音相同;且葑门、娄门、齐门均在城东,依次由南向北,护城河一以贯之。《海国图志》者,清�邵阳魏源所著。

其实当谢家福结束山东首赈之行、返回故乡后,就陆续从各方面获得不好的消息:北方各省的灾情并未随着1877年过去而稍有好转,其中尤其以河南情况最令人揪心。《齐东日记》光绪三年十月二十九日(1877年12月3日)有:“拟刻《双塔图》为河南筹捐,著有《小启》云:‘河南灾状无异晋、齐,近接十月初二日阌乡方君钦富来函,内载:考城、临漳、内黄、滑县、濬县、延津、封邱、武安、林县、安阳、汤阴、淇县、新乡、汲县、阳武、原武、辉县、修武、获嘉、武陟、温县、河内、孟县、偃师、济源、孟津、新安、渑池、永宁、灵宝、阌乡、卢氏、涉县等三十三县,毗连直隶之顺德、广平、大名,山西之潞安、辽州、泽州、蒲州、解州,山东之曹州,陕西之同州、商州,赤地千里,自五月得雨之后,旱亢半载;陕州所属各县至九月下旬始得微雨二次,均不盈寸;彰德、怀庆、卫辉三府属闻亦未得透雨。灾民数百余万几有掘鼠罗雀、析骸易子之惨,且有不靖之事。其散之河南开封、归德等府者稍得生路,现经开帑赈济,然一滴阳枝,恐难遍及等语。又接八月廿二日河内县清化镇吴氏内函,内载:此间苦极异常!小麦杂粮一千二百文一斗,男女不必卖,有吃即跟了去等语。又据万庆成镖局来友云:自怀庆动身,四百里内未见寸草;途遇灾民,均手执利刃,强索粮食,所带杂粮五斗尽被抢去,许其南下运粮,始得幸免等语。’”江南士绅发起山东助赈义举,本意是想“截然而止”,至此方才意识到,亿万北方同胞所遭受的,是一场百年不遇的罕见奇荒;而助赈同仁即将投入的,是一次异常艰巨的惨烈抗争。山东之役,只不过是拉开了这场漫长战争的序幕而已。信中称谢家福有“豫省之赈,急于山右”之论,仿佛暗示着河南之战即将登场。只是凌淦提笔写下此函时,并不知道他自己会成为河南之役的主角之一,和熊其英率领一支区区十余人的民间救援队伍,去对抗那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空前灾祲。此函书于1877年12月8日。

二 凌淦致谢家福函(光绪四年正月十四日)

绥之尊兄大人执事:

顷得惠书两通、暨图百册,藉悉姚念翁诸君于望后启程,惟十六日纯叔之侄菊孙兄悬扁日期,弟须往贺,藉商一切。且所募之款现未收齐,大约二十边,仝瓞生来苏,尚须到乡部署几天,启行总在月杪。诸君子或先往、或偕行,祈先为关照,或诣府时订定也。肃此,即请春安。

小弟凌淦顿首

正十四日

禀稿附缴检收是荷(十七到)[1]

(朱丝栏笺,四周三边,饰以双连环。一纸四行)

按:姚念翁者,姚念荪。菊孙者,熊祖诒(字菊孙),熊其光之子。悬扁者,悬匾,挂匾。本指悬挂各种招牌或匾额,此处具体所指不详。瓞生者,沈瓞生。

面对着严峻的形势,谢家福等人一面在《申报》刊布河南灾状,呼吁君子仁人慨然乐助,愿数多寡各随心力;一面延请精干可靠人员前往灾区,会同驻豫同乡妥为分赈。凌淦临危受命,成为苏州协助豫赈局派出的前方队伍首领之一。写此函时,他正吴江募集善款,预定3月初才能抵苏,与谢家福商订行止。此函书于1878年2月15日。

三 凌淦致谢家福函(光绪四年二月二十二日)

绥之先生仁兄阁下:

十九日发第二号公函,局邮不浮沈,计亦须月杪达览。即日敬惟善祺如意。弟等自十八日抵清江,以学差、漕差并发,骡车一时不能雇齐;而漕标护送一节,亦略有耽阁。于廿一日起寓魁元兴车行,计廿六决可开车矣。朱清翁已见过,护送徐州之役,即伊承值,老成熟办,定可倚仗。清河自吴漕督筑城后,气象开展,近李中堂、袁钦使并设转运局于此,袁所派者为道员张汝梅。同伴均健适,情意极相得,勿念。前程一切容当随时布闻。兹乘回舟之便,率泐数行,此颂筹安不宣。

愚小弟凌淦顿首启

二月二十二日

诸善长先生均此候之,同事属笔道念。舟子船饭酒力一切均付讫矣。附陈少翁信一件、又三件,求分送。再任友翁来苏,鼻烟壶一品可付还之。李秋翁抵津后有信来否?吴中近事如何?道途无《申报》,见闻益陋矣。(三月十四到)

(黄色朱丝栏笺,一纸十六行)

按:李中堂者,李鸿章。袁钦使者,袁保恒(1826—1878)字筱坞,谥号文诚。道光三十年(1850)进士。少随父袁甲三军,谙练武事。先后在李鸿章、左宗棠军幕为辅佐,达二十余年。官至刑部左侍郎。光绪三年,因祖母病逝,袁回河南项城奔丧。服丧期满后,即受命帮办赈灾事务。任友翁者,任艾生(字友濂)。

熊其英、凌淦率领的苏州助赈局队伍,于1878年3月11日出发,和李麟策率领的上海助赈局队伍会师合并,一同乘船沿京杭大运河北上赴豫。他们一行人13日抵常州,16日至镇江,18日过高邮,20日到淮安,21日下午抵达此行运河段的终点:黄河南岸的清江。因为随行携带着过万两赈银,故沿路一直有官府所派的镇标护卫前行。苏州府朱都司等人护送至清江口即交卸任,漕运署督部张汝梅派于清翁(名氏不详)率漕标接护,负责前往徐州行程安全。不巧的是,当助赈队来到清江时,正值漕署转运局解饷、又恰逢学台过境,赶路所需骡车一时难以雇齐。无奈之下,他们只能于3月24日入住魁元兴车行,等待车辆雇齐之日。此函书于1878年3月25日。

四 凌淦致谢家福函(光绪四年二月廿五日)

绥之尊兄大人阁下:

十三、十九两发公函,刻下车已雇齐,廿七可以启行。而老仆沈福忽患痰中,兹特拨勇一名送归。另有函致芸舫,未封,可开看也,即祈饬纪速送为要。所有船钱勇费均付讫,如未及到家而有不测,伏祈就苏代为料理,此题外文章也。匆促不尽,即请筹安。

小弟淦顿首启

二月廿五日

(三.十二到)

(淡红色朱丝栏笺,一纸七行)

按:两发公函者,即指二月十三日(3月16日)、二月十九日(3月22日)助赈前方人员所发两函[2],此两函均由熊其英执笔。痰中者,风痰中络之简称,中医病症名。此病为中风主要症型之一,亦称风痰阻络症。汉代张仲景《伤寒杂病论》首提中风之名,并依病情轻重分为中络、中经、入腑、入脏。痰中乃风痰瘀血,痹阻脉络。具体症状为半身不遂,口舌斜,舌强言蹇或不语,四肢麻木,手足拘急,头晕目眩,舌质暗淡,舌苔薄白或白腻,脉弦滑。
在所需车辆雇齐后,助赈义绅们计划3月30日出发,但凌淦家仆沈福于3月27日晨突发中风,打乱了原定的部署,他们连忙派人将沈福送回吴江,准备托费延釐料理其事。有此节外生枝,助赈队最终于3月31日下午启程。凌淦因不放心沈福安危,恐其病情严重、半路不测,故特函致谢家福,关照万一沈福有什么意外,即委托他在苏州城里代为料理后事。此函书于1878年3月28日。

五 凌淦致谢家福等函(光绪四年三月十三日)

绥之诸仁兄大人阁下:

弟等于初八日抵归德,探听汴省情形。初九日纯翁与诸君暂住归德,淦与陈少兰兄轻车疾驰,星夜赴汴。汴省刻下尚属安静,始知传闻之误。自归德以西,野无青草;一路饥民,扶老携幼,衔尾东下;鸠形鹄面,全无人色。尤可惨者:饿殍载涂,偶跨车沿,时见群鸟争啄,野兽攫食,日不下数十人。想清明时节,正家乡举办掩埋之时,令人喟然太息!弟于初九午刻发车,初十申刻晋省,一切布置俱详所致纯叔条目中,另缮呈政。同乡蒋子彬诸君于栖流所见过,该厂共计一千六七百人,病者三百余人。呻吟之声,薰蒸之气,令人难受!淦与少兄、子兄偕曾君印若遍阅各棚,如游地府,相与唏嘘泣下,此中不乏我辈中人也!十一日谒见中丞、星使,即欲驰赴皖北办粮,以供河北放赈之用,奈省城车辆一似粮食之稀少。清江既留滞十天,此地又要担搁,殊出意料之外。顷袁星使枉存敦属往归德设厂截留;一面致芸舫兄,如复书星使,乞将不能不办济源之下情婉转达之,适据车行来云:车已备齐,明日可以动身,每辆索钱十一千文,时势使然,无可如何!免却许多周折,多费几千,可不计也。率泐,即请筹安不备。

小弟凌淦顿首启

三月十三日

(据原稿副本录)

按:栖流所者,难民收容所。我辈中人者,指读书人。中丞者,涂宗瀛。他于1877年12月15日由广西巡抚改擢河南巡抚。星使,袁保恒。

江苏协助豫赈局同仁于3月31日下午出发,离开清江浦,4月4日抵达徐州;4月7日继续西行,经砀山入河南归德府,在豫标派来的绿营兵护送下,一行人马于4月10日安全到达归德府城商丘。因为听说汴梁城粮食奇缺、兼以零钱兑换困难,所以紧急商量之下,决定让凌淦和陈常作为先锋,快马加鞭疾驰开封省城,打探消息联络官府,然后火速往皖北采购赈粮。4月11日午后一时许,二位上路,马不停蹄、星夜兼程,于次日傍晚五时左右赶到目的地。在省城,凌淦发现街上情况尚属平静,人们生活作息和集市交易均较为正常,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严重。但来时沿途所见所闻,却已经令人触目惊心:久旱无雨,草木枯焦,放眼所及,皆是干裂的荒原;逃难饥民,络绎不断,亡者道上,随处可见倒毙者。而在开封城外的难民栖流所内,凌淦在同乡蒋子彬陪同下,看到的同样是人间地狱般的梦魇:一千七百余名难民饥病交困,呻吟哀号,秽气熏蒸,污浊不堪。此情此景,让凌淦等禁不住流下了眼泪。13日,他们拜谒了新任河南巡抚涂宗瀛和帮办河南灾务的钦差袁保恒。交谈中,袁叮嘱他们返回归德设立粥厂,截留东下的灾民。但凌淦本意即刻赴皖北买粮,以备熊其英等在河北地区首赈之用。无奈省城车辆稀少,直到4月15日车行才将所需车辆备齐,且要价不菲,可凌淦已经顾不上这么多,准备第二天立刻动身出发。此函书于1878年4月15日。

六 凌淦、熊其英、李麟策致费延釐函(光绪四年三月十三日)

芸舫尊兄大人阁下:

弟等于三月初八日抵归德,初九日弟纯叔等暂住归德,弟砺生、少兰轻车疾驰,星夜赴汴。汴省刻下尚属安静,自归德以西,野无青草,一路饥民,扶老携幼,衔尾东下,鸠形鹄面,全无人色。尤可惨者,偶跨车沿,时见群鸟争啄,野兽攫食,日不下十数人,令人喟然太息!初十日申刻到汴,现已看定城隍庙街江苏会馆后进旱船三间居住。同乡蒋子彬诸君于栖流所见过,该厂共计一千六七百人。李海帆兄现驻曲兴集陈留县署,该集银价一千四百文,粮价较省便宜,已将汇票银三千两,嘱其办粮,迳解济源。曲兴至兰仪口水道六里,兰仪可运至赵庄,赵庄去济源约一百六十里。运车等事,当与潘辛之兄、宋霞泉邑侯商办。弟砺生、福田、少兰、少安,于今日带银一万两赴皖办粮;弟纯叔、玉书、星五、清卿,即日带银八千两,前往济源先行布置。一俟两路办粮略有端倪,即行开查。汴省银价既贱,换钱不易,办粮更难,与皖北大相迳庭。闻河北三府粒食全无,竟有抱金饿死者!查赈之外,非另设平籴不可。拟择卫、怀适中之地,开局举行,庶可辗转流通。以钱米之赢余,救饥民之性命。嗣后平籴事竣,即将此款散赈,未始非计之得也。弟砺生赴皖后,与任畹翁商定一切,即星夜驰回,同办查赈事宜。留弟少安驻皖采办。草草,即颂均安。

小弟凌淦、熊其英、李麟策顿首

三月十三日汴梁发

(据原稿副本录)

按:邑侯者,旧时县令之称,因其治理一邑,如古之诸侯。宋�王玄《吊耒阳杜墓》诗有:“邑侯新布政,一为剪紫荆。”明�屠隆《綵毫记�乘醉骑驴》亦有:“好拜上你邑侯呵,莫苦问山人踪迹。”宋梦翰时任济源县令。

此函与前函系同一天寄出,落款为凌淦、熊其英、瞿家鑫三人联名共署,然斯时熊、瞿二人尚未抵汴(他们于4月25日到达开封),故当为凌淦以众人名义所写的公函。助赈队上路时,随身携带的赈款合计有一万八千两;到归德兵分两路后,钱款亦分作两股:凌淦携银一万两,带领陈常、程以约、潘少安赴皖购粮,剩下八千两由熊其英保管,会同李麟策、瞿家鑫、江振恒先往河北。此函书于1878年4月15日。

七 凌淦致严保之、孙传鳸函(光绪四年三月十三日)

到汴住城隍庙街江苏会馆,看会馆者陈竹甫,常州人。值年系军需局委员李翥霄,名标凤,苏州人。军需局在老府门,现已看定会馆后进旱船三间可住。

进省后不必往官场,小住一、二天即赴河北。务必绕道浚县见潘辛翁,问济源情形曾否函致府县。又:畹香答书未识回寄军需局否?如襄办需人,亦可与莘翁商之。

李海帆兄现驻曲兴集陈留县丞署(丞苏州人,号奏堂,名鑅),离省六十五里。原办山西赈粮,行将竣事。该集银价一千文,粮价较省便宜,已将汇票银三千两嘱其代办。曲兴离水道六里,即兰仪口,由兰仪可运至赵庄,去济源可六十里。赵庄运脚及接收之人,可与莘翁商酌。济源知县宋霞泉,名梦翰,山阴人,莘翁甚称之。

我们八人,分投办理:赴皖办粮,淦与程福田、陈少兰、潘少安任之;渡河办赈,纯翁与瞿星翁、李玉翁、清卿任之。

现银一万八千两,以一万带皖办粮之外,如钱价合算,即可钱米并运。八千未用之,先可携至浚县,寄莘翁处,如军需局可寄尤妙。至曲兴运费,即可从中取用。海兄水薪,与莘翁酌之。

到浚县见过莘翁,得悉济源情形,往济布置一切。至下乡查户,须俟两路办粮已有端倪,然后下手。或济源所存一千石杂粮(即五十两内由海翁运往者)未经开放,亦可与霞泉明府商办。

汴省情形,非独银价太贱,换钱亦非易易。持钱办粮,则难乎其难,与皖北大相迳庭。闻河北三府粒粮全无,竟有抱金饿死者!查赈之外,非另设平籴局不可。拟择卫、怀适中之地开局举行,庶可辗转流通,以钱米之嬴余,救饥民之性命。嗣后平籴事竣,即将此款仍可散放、或置农具等。事未始,非计之后也。

省中雇车甚难,赈事紧急,弟难担搁;同乡李翥翁,到省后即须拜会,此事可托之也。
海翁办粮,如能廉而且速,即三千之外,尚可续办。

淦等赴皖,与任畹翁商定一切,即星夜驰回,同办查赈事宜,派潘少安驻皖操办。

三月十三日汴梁寓所拟

(廿四到)

(朱丝栏笺,一纸二十七行)

按:此函不全,仅存末纸。值年者,在当值的那一年承应差事或担任某项工作。《红楼梦》第五十三回《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霄开夜宴》有:“某年月日龙禁尉候补侍卫贾蓉当堂领讫,值年寺丞某人。”旱船者,中国古代园林建筑专用名称。古代的榭是台上建屋,而园林中榭多建在水边,故有水榭之称。舫同是临水建筑,但因形状仿照船的造型,故又称旱船。南方园林中的舫前舱较高、中间略低、后舱高起成两层楼,可登高远眺,苏州拙政园中的香洲,即其典范之作。曲兴集者,在开封东南陈留县,距开封六十五里。咸丰九年(1859)清军曾与捻军孙葵心部在此激战。平籴局者,官府于丰年以平价购存粮食,以备荒年出售,称为平籴。如《汉书�食货志上》有:“是故善平籴者,必谨观岁有上中下孰(熟)。”官府在荒年以平价将库存粮食出售,称为平粜。如《史记�货值列传》有:“平粜齐物,关市不乏,治国之道也。”平籴局即指古代官府平价购粮机构,此处当为助赈团体设立的民间慈善部门。明府者,古人对县令的尊称。汉魏时称郡守牧尹为府君,或明府君,简称明府。因郡所居曰府,明为贤明之意。亦可代指县令,唐以后多用以转称县令。《后汉书�吴祐传》有:“国家制法,囚身犯之。明府虽加哀矜,恩无所施。”清�王先谦集解引沈钦韩曰:“县令为明府,始见于此。”

凌淦、熊其英等于1878年4月10日抵达河南省归德府商丘城,因天雨阻路,前进步伐再度拖延。4月11日,凌淦、陈常二人与熊其英等分手,率先轻车赶赴开封,探听灾区情形,沟通联络渠道。他们在位于省城城隍庙街的江苏会馆暂住,并预定会馆后进的三间旱船为落脚点。由于时任军需局委员的李标凤是苏州同乡,凌淦即初步选定位于老府门的军需局作为临时办公场所,用作信息联络和赈款收发之处。因为此前凌、熊二人已商定将灾情最重的河北怀庆府济源县作为首赈之选,所以之后大部队将兵分两路,熊其英率李麟策、瞿家鑫、江振恒等先赴河北设局查户;而凌淦则带领程以约、陈常、潘少安,携现银一万两,赶往皖北火速购粮(因河南粮食奇缺、银价太贱、换钱困难)。待到凌淦采买粮食初有端倪,熊其英等便立即开始放赈散粮。但是皖北之行所需时间长短尚未可知,远水难解近渴,为救燃眉之急,凌淦在4月16日启程赴皖前,先将票银三千两携至开封东南六十五里的陈留县曲兴集,让在陈留县丞署驻扎的李海帆试办购粮事务(闻听此地粮价较省城便宜,且离惠济河水道仅六里,从兰仪渡口可将赈粮一路水运至赵庄,再由运夫陆行六十里即到济源)。作为从长之计,凌淦考虑在卫辉、怀庆两府之间选一适中地点,准备开设平籴局,平价购粮,以备长久之需。在人脉联络方面,主要依靠开封省城的李标凤、卫辉府浚县的潘莘芝,由他们负责与本地各方沟通。因此函残缺不全,故未知收信人是谁,但从信中语句推测,或许是写给苏州助赈局所派出第二批赴豫的严宝芝和孙传鳸的。在熊其英给谢家福的信里,曾经总结了此番河南之行所犯的几大失误,其中之一是“不曾立一信簿、招一专抄来往信稿之人,致纸墨杂飞不清楚”,这也许能间接说明为什么该函首尾分离。另外,此函与前一函部分内容有所出入:前函称曲兴集银价一千四百文,此函则称银价一千文;前函称赵庄距济源一百六十里,此函则称距济源六十里。此函书于1878年4月15日。

八 凌澍致谢家福函(光绪四年三月十七日)

绥翁尊兄大人阁下:

昨由子厚兄寄来第三号家信一函,知家兄在清江廿七日上车启行。老仆沈福廿四晨忽尔痰中,当雇邵伯划子,拨勇一名送归,托费芸翁料理。未识到苏否?晤芸翁时,希询及。豫赈二批、三批共解若干?闻严、孙二君月初往汴,亦见《申报》,大约专办粥厂,携去银数若干,便乞示知为要。致家兄信,烦邮寄潘辛翁处。乡间续捐,零星之至,兹嘱徐子明兄面缴,望即查收。率泐,即请筹安。

小弟凌澍顿首

三月十六日

子明有事牵率,准廿一日专舟来缴。十七日又泐。

(朱丝栏笺,一纸八行)

按:邵伯划子者,指扬州府江都邵伯湖一带所特有的小船。严、孙二君者,严宝芝、孙传鳸。他们二人在光绪四年三月初二日(1878年4月4日)自苏州动身,奔赴河南增援。潘辛翁者,潘观保。牵率者,犹言牵拘,纠缠。宋�欧阳修《与薛少卿公期书》有:“只是沿路多故旧相识,所至牵率,又少便人作书入京。”

此函系凌淦胞弟凌澍(字雨亭)从吴江寄出,他从凌淦好友方子厚转寄来的兄长家信中,得知老仆沈福病危之事,故特意去函询问。另外,从信中可知《申报》业已登载严宝芝、孙传鳸等五人往汴消息,后方汇寄豫赈银款亦达三批。此函书于1878年4月19日。

九 凌淦致谢家福、费延釐、王伟桢函(光绪四年三月廿六日)

绥之、芸舫、仙根诸翁仁兄大人均鉴:

十三日由汴发函,度登计室。十四日绕道曲兴,将银三千两取付海帆,托其先在曲兴办粮运济,俾纯叔一到,即可查放。省城银价一千二百五六十文,漕平甚大,且钱极缺乏,不能多兑。市中惯用钞票,不能用于济源。白面每斤六十,小米每斤五十,高粱每斤四十二。曲兴集市价相去不远,亦无大庄囤贩。惟因赴皖办粮为日甚迟,济源待赈甚急,不能不认贵采办,以应急需。十八日申刻抵归德,二十日即请熊、瞿、李、江、程君起程赴济,弟与陈、潘两君束装以候米袋车辆之至。讵因饥骡不能赶站,且又倒毙一头在睢州途中,另雇土车运来,迟至廿二日始到。遂于廿三启行,廿五抵亳州。银价一千三百七八十文,麦每斤廿九,小米每斤三十一,高粱每斤廿五,加上车费,与曲兴集相仿,并不合算;且车辆不多,势难顺手。闻正阳关银价一千六百,粮价照此地七八折。拟由水道往办,惟悉任畹香将到,拟暂俟一、二日,与之商妥办理。如此急脉缓受,欲速不能,殊为焦灼也。手此,敬颂筹安。

小弟凌淦顿首

三月廿六日四鼓书

(据原稿副本录)

按:漕平者,漕平纹银。急脉缓受者,也作急脉缓灸。受,通“授”。本指中医面对来势凶猛、脉象急促的病症,以稳缓的授药(或针灸)调治。借喻以缓和的方法应对严重急促的问题。《儿女英雄传》第二十五回有:“治病寻源,他这病源全在痛亲而不知慰亲,守志而不知继志,所以才把个见识弄左了。要不急脉缓受,且把邓翁的话撇开,先治他这个病源,只怕越说越左。”四鼓者,四更。鼓乃古代夜间计时单位,因击鼓报时,故称。汉�班固《东观汉记�显宗孝明皇帝》有:“甲夜读众书,乙更尽寐,先五鼓起,常率如此。”又唐�韩愈《南海神庙碑》有:“五鼓既作,牵牛正中,公乃盛服执笏以入即事。”

凌淦和陈常于4月16日离开开封城,返回商丘。途中他们特意绕道陈留县曲兴集,将赈银三千两交给正在此地的李海帆,托他一手包办代买粮食,并负责将赈粮从曲兴集以北六里的兰仪口,经水路运至离济源六十里的赵庄村,再由陆路护送到济源。其实曲兴集市面上的银价和粮价与开封相差无几,但因凌淦等远道办粮、来回奔波,所需时间较长,唯恐济源开放散赈时无米下锅,故只能就近认贵购买,先解燃眉之急。20日晚九时许,二人抵达归德府城,与在此等候了近十天的熊其英等人会合。稍作休整,22日一早,熊即率李麟策、瞿家鑫、江振恒西行赴汴,原本计划要跟凌淦赴皖的程以约也临时改变行程,随大部队一同西进。留下凌和陈常、潘少安三人,等待运粮车辆的到来。期间又耽搁两天,直到25日方才启程。他们于27日出河南省界,到达安徽西北部的亳州。刚到此地,凌淦就急着打听本地的钱粮价格,令他颇感失望的是,亳州当地的白银兑换零钱数虽较汴梁为多(每两可多换一百二十文),粮价亦稍便宜,但若加上回程运费,最后价格与曲兴集竟相差无几。再加上车辆紧缺,钱粮沉重,如何转运也是个大麻烦,真有劳师远征、得不偿失之叹。从当地人口中,凌淦又听说颍州府东南的正阳关钱粮价格更为合算,正准备经水路前往察办,但因为吴江老乡任兰生(吴江同里人,时任安徽凤颍六泗道)即将赶来亳州面商机宜,所以他只能耐心等待。前方灾情十万火急,而自己却按兵不动,迫令凌淦心焦如焚、坐立难安。此函书于1878年4月28日。

注释:
[1]信尾墨笔小字加注乃谢家福所书,注明此函收到日期。以下同。
[2] 详见《熊其英(等)致谢家福(等)函稿》(以下简称《熊函》)中函4、函5。